《道德经》第五章:圣人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,

“道”是什么?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四章说了道的三个特点:一是可容万物,二是难觅其踪,三是先于一切。这一章,我们跟着老子继续来了解“圣人不仁”的治国之道。

《道德经》第五章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天地之间,其犹橐籥乎?虚而不屈,动而愈出。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。

天地是没有仁爱之心的,对天下的万物都像稻草狗一样;圣人也是没有仁爱之心的,对天下的百姓也像稻草狗一样。天和地之间,就像一个大大的风箱。中间空虚无物,却并不会收缩变形;一旦拉动起来,风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。圣人若以诸多立言来行教化,彰显仁爱,就会像拉动的风箱,导致纷乱无穷无尽地产生,与其这样,不如守其中立,不偏不倚。

这一章老子提出了“圣人不仁”的治国之道,这是圣人效法“天地不仁”之道,以万物平等,没有偏私的理念,来治理天下。同时,我认为这也是圣人的“无为”治国之道的延伸。

什么是仁?我们常说,仁者爱人。这出自《论语·颜渊》:“樊迟问仁。子曰:‘爱人’。”

孔子认为“仁”是人类的普世价值,所以完备了一个以“仁”为核心,孝悌为体用的思想体系。并将“仁”作为道德原则、道德标准、道德境界来大力推广。

刍狗,用草扎成的狗,供祭祀时所用。人们用草来编成狗的形状用来祭祀,祭祀完了就丢弃它,而不会对它有什么怜惜或珍视,这有点视万物为草芥的无情。

《庄子·天运》说:“夫刍狗之未陈也,盛以箧衍,巾以文绣,尸祝齐戒以将之;及其已陈也,行者践其首脊,苏者取而爨之而已。”

意思就是说,还没有用于祭祀的草狗,用竹制的箱笼装着,用绣满纹饰的巾帐披着,祭祀主祭人要斋戒后才能迎送它。但等到祭祀完毕,草狗就被随意丢弃,行人路过,随意踩过它的头和背,拾草的人则捡回去用于烧火煮饭。

由此可以看出,老子说的“不仁”有两层含义。一是视万物为平等,没有高低贵贱之分,对天下万物一视同仁;二是对万物用则贵之,弃则贱之,看似有情,实则无情。

《太上清静经》有云:大道无情,运行日月。天地无情,本来如此,因为天地本非有情之物,只按自己的规律运行。

而圣人效法天地,对百姓也无高低贵贱之分,因而常常显得无情而不近情理,这并不容易为常人所理解接受。

老子在第三章说:“是以圣人之治,虚其心,实其腹,弱其志,强其骨。常使民无知无欲。使夫智者不敢为也。”这是老子推崇的圣人“为无为”的治国之道,使百姓无为,天下则”无不治“。

但这常被认为老子是以此愚泯民智。所以,我认为老子是在这里对这个问题做了解释的,就是说,圣人治国,取法天地之道,是不讲仁德的。

方舟而济於河,有虚船来触舟,虽有惼心之人不怒。有一人在其上,则呼张歙之;一呼而不闻,再呼而不闻,於是三呼邪,则必以恶声随之。向也不怒而今也怒,向也虚而今也实。人能虚己以游世,其孰能害之!

意思就是说,在河上行舟,对面有一条空船撞过来,再心胸狭窄的人,也不会生气。如果撞过来的船有人在上,如果喊一次对方没听到,喊两次对方也没听到,再喊第三次时,就会生气大骂对方。

所以,说“天地不仁”,这是可以理解接受的,因为天地非有情,本来就不会有仁德的概念。虽然人们也常寄望于天地,风调雨顺,五谷丰登;又常常因为天地无情而骂天骂地,老天不开眼什么的。但喜也好,骂也罢,这都没什么用,天地自有规律,不会为谁而改变。

圣人其实是“虚已“的,所以人们无法伤害到圣人,但常人犹骂之。历史上我们会看到一些人,做出了很大的贡献,却也承受了很多的骂名,这是因为“圣人不仁”。

这一部分,老子用了一个比喻,把天地之间比作冶炼时用以鼓风吹火的风箱。风箱有什么特点呢?不鼓风吹火的时候,它好像是啥也没有的虚空,但并不会瘪下去;而一旦拉动起来,风就会不知从哪里来,源源不断地吹出。

我们知道,老子是主张虚静的,以风箱类比天地之间。天地之间,正是人的生活空间,这个空间,“虚而不屈”,虚静的时候,不瘪无失;“动而愈出”,一旦动起来,风就会源源不断地吹出,风出则纷乱,越动越乱。而社会的纷乱,正是老子所不喜的。

老子在《道德经》第二章说,“故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”,为何圣人要行“不言之教”,我认为老子在这里给出了原因,“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”。

“多言”犹如拉动风箱,哪怕是彰显仁爱之言,也会导致社会的纷乱。所以,圣人之不仁,就是以虚静之心,守于不偏不私之平等,行不言之教化,则天下自定。

庄子《外篇·天运》有一个太宰荡向庄子问仁的故事,在这个故事里,庄子提出了“至仁无亲”。

太宰荡说:“我听说,没有偏爱的人,就不会爱父母,不爱父母,就是不孝。这就是说,至仁就是不孝,是这样吗?”

至仁的境界很高,孝是不能够说明至仁的。这并不是否定孝的意思,而是说至仁与孝没太大关系。去南方的人到了楚国的郢都,面朝北方也看不见冥山,这是为什么呢?这是因为距离冥山太远了,这就好比至仁与孝之间的距离。

所以说,用恭敬的态度来行孝容易,以爱的本心来行孝困难;用爱的本心来行孝容易,用忘我的心对待双亲困难;以忘我的心对待双亲容易,使双亲也能忘我地对待自己困难;使双亲忘我地对待自己容易,能连同忘我地对待天下人困难;连同忘我地对待天下人容易,使天下人连同我都忘掉困难。

尧舜就达到了这样的境界,即使盛德被遗忘了,也毫不在乎。他们将利益和恩泽布施万世百姓,而天下人却不知道,难道还需要深深慨叹而大谈仁孝吗!孝、悌、仁、义、忠、信、贞、廉,这些都是用来劝勉自身而拘役德性的,不值得推崇。

所以说,最高贵的,一国的爵位都可抛弃;最富有的,一国的资财都可以抛弃;最高的愿景,一切名誉都可以抛弃。

所以,老子说“圣人不仁”,庄子说“至仁无亲”,本质上都一样,都是基于大道的永恒不变。